孙慨的博客

摄影在中国，时期的分割是一个事关学术与政治的问题，自然也是摄影史研究的一个主体价值观问题。到底是以摄影在中国的衍变与发展以及它在参与中国的社会改造、艺术流变过程中，所呈现出来的种种规律与特征为主线，专注于摄影本体历史的研究？还是以中国百余年社会发展、国家进步的历史，尤其是政权更迭的阶段为参照标准，将摄影自身的变革规律和许多文艺史、新闻传播史的书写一样作人为的割裂，将摄影的历史视若国家进步史、社会发展史的依附？在不同的选择背后，支撑的是不同的学术价值观和摄影史观。

1839年8月19日，伟大的一刻。

约瑟夫 寇德卡

精英的摄影首先认同于这样的观点，即：优秀的、经典的和合法的摄影，就是可以从影像本身来确认属于某一个特定的地域、时期和阶级历史的摄影。他们富有激情和创造的能力，他们越界而标新立异，执著而引领潮流，他们是这一领域内眼光独到的先行者，也是视觉文化范畴下的摄影在一个阶段里的意见领袖。他们因观念和行为的与众相异而常常限于孤独之中，数量极少的大师总是以逆流时尚的方式星散在不同的地方，但是他们的力量也是明确的，他们可能会凭一己之力而改变一家媒体、营造一个志同道合的小众群体，也可能改变一个时代的摄影风尚――在改变人们对于摄影的态度的基础上改善摄影的生态。

2008，竞选中的奥巴马

在今天，技术革命再一次拉平了大师与大众的起点，更多的普通民众从单向的影像观看转到亲历亲为的拍摄与传播，摄影的大众化特征更加鲜明。大众的摄影也确实在传播以及影像的消费等诸多领域对社会、对摄影产生了影响，一些重大的突发事件或者隐性的社会问题，因民间和小众间的传播而引起主流的关注，而摄影在技法、风格和观念上的变革，也常常在未经驯化的自由群体中渐趋雏形；并且，缺乏功利心支配的兴趣投入，往往比生存压力下的职业要求更能激发一个人的智慧和潜在创造力，未经专业训练的率性之举常常比长期规范训导下的应循之作更接近艺术的真谛。

巴尔扎克    纳达尔摄影

2008－10  北京    一个母亲和她的盲人儿子

异乡人

在这个时代

我们远离了故乡

心灵在陌生的土地上游荡

我们在寻找归宿

却始终看不清方向

常常回忆过去的时光

眼中难掩的迷茫

有人告诉我

其实我们早已是异乡的客人

因为我们再也回不到来时的地方

知青在茅东林场   徐伟民 摄于1970年代

不管是精英面对弱势者作角色兑换想象时的暗自庆幸，还是底层生活者假设自己成为精英这种可能而不得时的懊悔和遗憾，他们都深知：他人的人生道路固然就是自己命运的另一种可能，但这种可能的实现，远不像在同一个家庭中长大成人的兄弟那样拥有相对公平的外在机制———个人的向上激情可以得到尊重和鼓励，自我奋斗可以成为个人命运的决定性因素。而是相反：个人奋斗往往不及关键时刻的一个极具偶然的机遇！而在一个个人无力掌握自己命运的社会，在本质上也是无力和缺乏生机的。

摄影对特定空间的意义予以表现，总是十分敏感也容易把握；相对而言，摄影对时间概念的阐述，却要迟钝得多，自然，甄别起来也要困难得多。

《上梁》    金寿彭   摄于1990年代江南农村

体育的运动特征使其具有先天的视觉吸引力，摄影则将这种吸引力在更广泛的范围、更久远的时间里传播。体育运动的群众性特点和摄影传播的大众化特征，在给摄影带来新的活力的同时，也为体育运动增添了更为丰富的内涵――19世纪下半叶，随着摄影术的诞生而兴起的现代体育，在图像的表现与传播中也附加了种种“主义”的渗透。

图片说明：多兰多-皮特里在裁判的帮助下冲过终点。

汶川－2008。      周伟   摄

不同的选择，区别在于摄影者对影像的祈求，到底是历史的还是人性的？

所有的灾难都是历史，而记录历史可谓是所有摄影者的偏好；然而在灾难面前，仅有历史意识是远远不够的。

(5月13日震后的绵阳市北川县城。  新华社记者  杨磊  摄)

在人们对摄影的社会价值的认定中，当它作为技术性的工具普遍存在和作为一种视觉艺术样式作形而上的诉求时，其社会功能是潜隐和间接的，也可以说处于忽略不计的境地；然而，当它以媒介的形式从事视觉信息的传播，尤其是在特定时期从事灾难信息的传播时，它便从技术工具和艺术形态的固有身份中摆脱了出来，可以作为社会资源的一种类型，也可以成为民众意愿和国家意志的替代。虽然摄影从来都不能以独立的力量改造世界，但是在那些事关群体和人类利益的重大问题面前，它可以作为社会力量的一种特殊形式，直接参与到社会的改造和重建中。而在另一个角度，摄影的进步史亦如同人类文明的进步史一样，战争和灾难性事件既可以成为其前行中的迂回，也可以成为它在形式和观念上获得突破性进展的重要分界。

（图片来源：刘剑锋博客http://liujianfeng.blshe.com/）

（本文长达9000字，谨对有兴趣、有耐心的阅读者表示谢意。）

图片说明：2007平遥国际影展期间，平遥街头的模特儿。

图片说明：罗伯特－弗兰克的《美国人》展区。。。。。。。。

图片说明：2007中国平遥国际摄影大展开幕式。。。。。。。。。。。。

《我们也为六亿斤作贡献》（1975年）   徐伟民  摄

......儿童的被支配，在影像上主要体现出三种类型：一是儿童以群体的方式出现，而且群体中的儿童在姿态语言和内在意志上保持着高度的一致性；二是个体以陪衬的方式出现在成人的生活中，但无论他居于怎样的地位，凸显的都是一种从属与依附的关系。就像李振盛先生拍摄的那幅《跳忠字舞的小女孩》，小女孩虽然身居成人群体的中心，也是毫无疑问的视觉兴趣中心，并且单单从画面上看，她显然是主角，影像的主题是以她而展开的，但在实质上，她依然只是成人价值观在施展过程中的一个配角，甚至就是属于成人世界的宏大政治运动的一份点缀。三是以英雄和典型的标准像形式出现。

儿童身上的伤与痛，其实就是成年人身上的罪。

人在童年（系列）

在北京后海，两个保姆和她们的小主人－－右边男孩的脸恰好挡住了抱他的保姆的头，怪异的画面仿佛喻示着保姆隐性的社会身份。

在无锡，一个小女孩在假期里陪伴她的父母一起卖鸡。

时间：一个周六的白天和夜晚

地点：江西省玉山县

《八路军战士之死》   沙飞  摄于1940年

（原标题为：《“北岳区反扫荡战斗中英勇冲锋的八路军战士”》）

 （图片来源：《铁血见证－－我的父亲沙飞》  王雁  著）

日本侵华老兵本多和当年他所在部队侵略地－－下新河镇－－的居民。

67年前，他们是兵戎相见的敌人，67年后他们在原地平静地重逢。
2006年5月17日，92岁的原侵华日军老兵本多立太郎第二次来到江苏省金坛市谢罪，并与当年抗击日寇的游击队长、老共产党员史扣富老人会面。

本多立太郎      2005年     中山公园

他原是一个侵华日军老兵、一个战争罪人，但同时又是一名勇敢的忏悔者。 68年前的1939年，他作为一名日本侵略者，在江苏省金坛指前镇亲手枪杀了一名新四军战士；1940年，一位勇敢的金坛姑娘使他放下枪口，并决心永不杀人。从1986年开始，他在日本国内公开指责侵华战争罪行，并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倡导和平。 2003年5月和2005年1月，他曾两次来到中国南京谢罪。 2005年5月，他来到自己当年所在部队侵占的江苏省金坛市为他的罪行忏悔；2006年5月17日，他再一次来到金坛，在当年被他枪杀的新四军战士的坟墓前，跪倒谢罪。  

     泉水涧的栗子树             摄于2006年3月

我们几个人在沉睡着的栗子树林间穿行，我比他们要走得更远、也更深，林间的每一脚都可以踩出一个脚印，那厚厚的枯草和凋零的栗子树叶倔强的反弹上来，终于还是无奈地屈服了。但有一次，我竟然发现了几枚散落在树叶上的栗子，也许是因为早熟而提前落果，也许是山民在收获时遗落的，有的已经干瘪，有的已经枯烂，但是它们身上的毛刺，依然坚挺着，保持着一个生命曾经活过的尊严。当我依着这样的路径追念着它即便在成熟时被主人收获进谷仓也依然只是十分渺小、十分平常、十分不引人注目的一颗栗子时，就益发为它此刻的这份坚守而感动了。

摄影的公众立场是一个具有现实针对性的话语概念，它要求摄影者首先以一个现代社会的公民身份，然后以一个公共知识者的精神支撑获得对当下文化的思考和价值认同。在客观上，其影像的获取可能基于职业或者某种来自官方的使命，但在深远的影像价值上，它既不是政府倡导的结果，也不是外来文化影响的复制，它是摄影者在把握、吸收一国文化传统资源，正视现实社会民众处境的基础上，从历史和人性的角度发现题材、提炼主题、营造影像的结果，其摄影作品本身含有深切的民间特质和大众情怀。

国家动荡的极端时期最易导致政治意识形态对艺术和媒介功能的征用与异化......摄影术在传入中国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并没有像它在西方的命运那样，在民间的照相馆和积极主动地参与国家重大事物、介入一国历史纪录之间诞生一批从社会身份到人格的独立、从思想开阔到精神自由的摄影师群体，而是被严格的区分开来，一支存在于纯粹的民间照相，一支隶属于政治集团内部；介于二者之间、真正以民间摄影师身份自觉拍摄国家在特定年代的历史和社会变迁者，除了少数来自国外的摄影师和传教士等人之外，仅有庄学本、孙明经等极为罕见的几个人，或者就是完全弃绝于政治和社会现实、沉醉于雪月风花之中的郎静山等“艺术摄影”者。

注：本文全文9000字，其5000字的压缩稿刊于2007年3月27日《中国摄影报》学术版。现将原稿陈列于此，期待聆听到不同意见者的声音。

所谓新闻摄影，即：以摄影的方式在现实生活中采集的、具有偶发性特点的事实的图像信息，并通过媒体进行迅速传播的一种影像形态；影像中有关人的或者与人相关的信息是其价值依托的基础，而影像内涵所涉及的人群众寡和影响程度的深浅，则是衡量其价值的重要标准。

其新闻性是第一位的，而影像呈现又是其主要的特征。

就新闻而言，它是直观、形象的事实陈述，是对常态生活的瞬间截取，有着强烈的偶然性色彩；但传播的过程又赋予了它经由提炼后的典型意义。

从摄影角度看，它是图像的表象呈现与其内在意志之间距离较近的一种影像形态，二者之间既不遥远到必须大段的文字和专业的术语予以解读的程度，又非接近到无须文字加以解释的地步――它需要简短的文字作出必要的说明。

 《热闹总是别人的》唐浩武 摄  

（图片来源：唐浩武博客http://blog.daqi.com/article/50058.html）

在一个动荡和变革的社会，纪实摄影有着文字、绘画和电影、电视等影像制品所并不具备的改变人的情感和思想的功能。对于优秀的纪实摄影作品来说，一个瞬间，也许就凝结了一个时代的矛盾根源；一帧画面，或许就阐释了困难重重的社会诸多问题的本质。摄影使变动中的事件被静止、习以为常的现象被定格、飘忽难辩的事物被凝固，而动荡中的静止和变动中的凝固，都有可能使问题被正视，使矛盾被凸现，令隐藏的罪恶被揭示，让社会大众得以通过照片进入从容的观察、冷静的思索。并且，摄影对于复杂事件通过定格的瞬间画面的展示，在受众心里所产生的强烈的情感震荡，足以使事件的意义被正视和重估，并在阅读者的心中发生由此及彼、由人及己式的深入联想，甚至在相关经验累积的阅读者那里获得理性思维的递进、拓展，进而引发对所在社会问题本质的审视，和对改善人的生存处境的办法与路径的积极探求。

《9－11》    （图片来源：网络搜索）

他们眼中的历史是否就一定比生活在我们这个年代里的人们心中的历史，更接近于真相？更具有历史意义上的真实性呢？或者说，影像所记录和展示的真实场景，是否一定就比摄影术诞生之前通过文字所描述的事实，更值得可信？更有历史的价值？

2006年3月   摄于杭州

人们对于真假乞丐的判断，与一个人的生活经验有关，但更与这个人的道德标准紧密相连；同样，人们对于一幅图片内涵的评判及其意义的认同，与他的个人识见、专业素养有关，但更和他的价值观和人生态度密不可分。

2006年10月   摄于沈村

今日在博联社栽下一株树，诚邀诸方相识和不相识的师友前来踩踏，或培土浇水，或修枝剪叶。